美国糖尿病协会(ADA)的肥胖专业实践委员会近期更新了成人超重与肥胖的诊断标准,对亚裔人群的判定标准进行了调整,此举在国内引起了广泛关注。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友谊医院减重与代谢外科主任医师张鹏就此接受了采访,探讨了新指南的意义及对国人的影响。
亚裔人群为何面临更严格的体重标准
体质指数(BMI)是衡量肥胖的常用指标,但不同地区会根据本地人群的特征和疾病风险进行调整。中国目前的标准是,健康成年人BMI在18.5至24kg/m2之间,24.0至28.0kg/m2为超重,28.0kg/m2及以上为肥胖。
然而,ADA的新指南建议亚裔人群的超重临界点提前至BMI≥23kg/m2。具体而言,BMI≥23kg/m2即被视为体脂超标;23kg/m2至27.5kg/m2之间且无中心性肥胖为超重;BMI≥27.5kg/m2,或23kg/m2至27.5kg/m2之间但腰高比≥0.5,或腰围(女性≥80厘米/男性≥90厘米)达到标准者,则被诊断为肥胖。
张鹏解释说,新指南的超重界定与世界卫生组织的建议接近,而肥胖界定则比中国现行标准更为严格,旨在提前进行预防。他提到,世界卫生组织曾建议亚裔人群BMI≥23kg/m2为超重,BMI≥25kg/m2为肥胖。而非亚裔人群的正常范围是18.5至25kg/m2,超重为25至30kg/m2,肥胖则为30kg/m2及以上。
关于亚裔人群为何需要更严格的标准,张鹏指出,除了东亚人骨架和体型相对较小外,研究表明亚裔人群在相同BMI水平下,体脂率更高,患糖尿病等代谢性疾病的风险也显著高于西方人群。即使生活环境改变,这种高风险特征也可能遗传给后代。
张鹏还提到,中国现行的BMI标准制定于上世纪90年代。随着生活方式和饮食结构的变迁,该标准在学界受到讨论。一些专家认为,沿用目前相对宽松的标准可能低估部分BMI在24至27.9kg/m2人群的真实风险,错失早期干预机会,因此呼吁采用更严格的标准以实现早期预警。
张鹏提醒,在理解BMI标准时,不应将其视为绝对化的诊断依据。例如,新指南将BMI≥27.5kg/m2设为肥胖临界点,但BMI为27.4的人群同样需要关注。BMI本质上是连续变量,诊断临界点是基于流行病学数据统计出的“拐点”,在此附近疾病发病率可能明显上升,但这仅是统计学上的参考。健康风险随体重增加而逐渐变化,并非在临界点突然改变。因此,持续监测体重有助于及早干预,预防肥胖及其并发症。
BMI正常不等于健康
体重和BMI在正常范围内,并不一定代表体重健康。张鹏指出,BMI存在一个固有缺陷,即无法区分肌肉和脂肪。因此,存在一类人,尽管BMI正常甚至偏低,但体脂率超标,被称为“瘦胖子”。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例如缺乏锻炼导致肌肉流失的老年人,腹部脂肪堆积的中年人,或肌肉量不足的年轻女性。他们体重不高,却可能存在代谢风险。
为了提高诊断的精确性,新指南将腰围、腰高比等指标纳入诊断体系。对于亚裔人群,即使BMI介于23至27.5kg/m2之间,若腰高比≥0.5,或女性腰围≥80厘米、男性腰围≥90厘米,也应直接诊断为肥胖。张鹏表示,腰围和腰高比比单纯的BMI更能准确地识别腹部脂肪堆积,即“中心性肥胖”,这种腹腔内脏周围的脂肪堆积对代谢危害极大。
张鹏介绍,男性体脂率超过25%、女性超过30%即提示体脂超标。市面上的体脂秤易受多种因素影响,不必过于在意具体数值,更应将其作为观察身体变化趋势的工具。
新指南的一大亮点在于其细化了临床评估和肥胖分级。它将肥胖分为0至4级,每级都包含清晰的健康风险描述,并与糖化血红蛋白、血脂、转氨酶等具体指标范围,甚至心理评分和身体功能量化标准挂钩。
- 0级:体脂超标但无健康风险因素或症状。
- 1级:出现亚临床风险,如临界高血糖,但未发展成疾病。
- 2级:确诊肥胖相关疾病(如糖尿病、高血压),症状中等。
- 3级:导致严重疾病,症状重度。
- 4级:导致终末期疾病,症状极其严重。
这套分级系统依赖于全面的临床评估,医生需了解患者的体重史、家族史、心理状况,评估饮食、运动、睡眠、社会环境等,并筛查肥胖合并症,如糖尿病、高血压、血脂异常、脂肪肝、睡眠呼吸暂停、骨关节疾病、抑郁焦虑等。
张鹏认为,肥胖治疗不能像肿瘤治疗那样强制执行,因为患者短期内难以感知肥胖的危险。他强调,医患双方需要沟通协商,找到患者能够坚持的折中方案,而非追求理论上的最优。
体重管理是终身课题
张鹏指出,新指南将肥胖定义为一种异质性慢性疾病,为系统、持续的医学治疗提供了理论基础。异质性意味着肥胖的病因和表现多样,涉及遗传、代谢、心理、社会环境等多重因素。
他倡导“全人群、全生命周期体重管理”的理念,将体重管理视为终身必修课。
- 消瘦人群(BMI<18.5): 目标是增肌,关键在于增加优质蛋白摄入和合理锻炼。
- 体重正常人群: 目标是优化身体成分,追求“肌肉多一点,脂肪少一点”,而非仅仅维持体重数字。
- 超重人群: 需加强生活方式干预,运动量增加50%以上,每日热量摄入减少400至600千卡。
- 肥胖人群: 若生活方式干预3个月无效,应寻求医学治疗。轻度肥胖(BMI28—32.5)可考虑用药;中度肥胖(BMI32.5—37.5)应积极用药;重度肥胖(BMI>37.5)则需手术治疗。
张鹏强调,社会应纠正对肥胖者的误解,肥胖并非简单的“懒”或“不自律”,而是疾病导致的生物学改变。许多患者因胃部长期扩张和大脑持续“饥饿”信号而自主选择高热量食物,这是一种需要医学干预的病理状态,不应受到歧视。
“减肥最好一次成功”
张鹏指出,对于已达到肥胖标准的人,仅靠“管住嘴、迈开腿”不足以根本解决问题。体重增长并非匀速,而是一个动态监测过程。
他特别提醒,断奶期、青春期、步入职场、婚育及围绝经期等内分泌波动剧烈或环境剧变时期,是体重容易失控的关键节点。在体重处于临界状态时,应及时干预,避免其滑向疾病。
张鹏分享了一个案例:一位患者10年间成功减肥10次,每次减重超30斤,但10年后体重反而从200斤增至300斤。他解释,这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在作祟。大幅减重会让身体误以为进入“饥荒”,一旦放松,体重迅速反弹,并储存更多脂肪。同时,减重过程中肌肉流失,反弹时主要增加的是脂肪,尤其是内脏脂肪。这可能导致单纯性脂肪肝恶化,或使糖尿病前期直接发展为糖尿病,形成“越减越重”的恶性循环。
因此,张鹏强调,“减肥最好一次成功,切忌反复”。反复减肥反弹对身体的伤害可能超过肥胖本身。这需要在医生指导下,采取可持续的医学干预措施。
关于减肥药
张鹏表示,减肥药仅适用于特定人群的辅助治疗,且存在不良反应,必须在医生指导下使用。药物效果因人而异,不能视为“减肥神药”。减肥药通过抑制食欲、减少脂肪吸收、延缓胃排空或提高代谢等机制辅助减重,但不能替代运动,且停药后体重易反弹。
他提到,一项针对38万人的研究显示,用药3年后平均减重幅度不足5%,在临床上通常被视为无效减重。这意味着,真正通过减肥药实现长期体重控制的人很少。
张鹏解释,临床试验数据亮眼而现实效果不佳的原因在于,试验受试者有完整的医疗团队支持,而现实中患者往往独自用药,缺乏专业指导和持续管理,效果大打折扣。



资深球迷
2026年5月15日世界杯2026专注世界杯赛程,为用户提供专业可靠的体验。
赛事分析师
2026年5月15日围绕2026世界杯,世界杯2026持续打磨更优质的服务。